莫家来提亲时,我是心慌意乱的。
没想到他这么认真。
不过,真好。
算了,管他呢,嫁了再说吧。
其实我很不喜欢“嫁” 这个字,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女子离家。
莫家请了媒人提亲,送上礼单时,我恍如梦中一般。
细细看过之后,我在莫家递上的陈情婚书上,莫染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以及另起一书,自述生平,聊表寸心,空出莫染的名字,递回莫家。
家里没有长辈,那句“允”是我自己替自己说的。
不过,严格意义上,我也不是“嫁”。
一直认为,一对夫妻,是平等的,一起支起一个家庭,不是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屋,而是平等的掌管自己的家庭。
没有什么男主外女主内,生子无男愧祖宗,有子不随父姓就是悖德。
莫家真的很好,我高攀了。
冲着份尊重,这亲,我成了。
一辈子,谁还没冲动过。
值了。
成亲那天,我们两个的婚礼大概是前无古人了,只怕也后无来者。
大婚的礼堂上,我接过双鱼佩的一枚。
自从豆蔻笄年的那一日,我对旭日喷薄再无好感。
也从不穿红衣,扎眼。
今天却觉得这红,果真是暖的。
莫染说,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①
我笑答,本朝禁止纳妾养面首。
答应你了,定不负相思意。②
莫染徒步从镇上走到我家,我也徒步向他家走,牵着马。
我不喜欢金雀钗玉搔头,一个女子,为什么一定要容饰粉黛去当花瓶,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女为悦己者,也为己悦者容更为悦己而容,男子也一样。
翠翘花钿固然华丽,却实在累赘。一时一日倒是尚可,一辈子为君熏衣裳,到头来只会换来兰麝不馨香。③
我和莫染穿的是一样的衣服,除了男女制式不同。发饰都是掐丝金冠白玉簪,我的下面装饰了银制莲华,他是鱼鳞,和双鱼玉佩上的纹饰一样。
然后我骑马带他去顾家村,拜我的父祖灵位和少时朋友,办了个筵席,上午过去了。
再后还是我骑马,他环着我的腰,又去县里公家寝陵拜了姥姥娘亲和阿父。
嗯,我好后悔为什么阿父在时没叫过他父亲,只是叫伯舅。
又摆了两桌。
下午了。
然后就由莫染带着我,他上午没有喝酒。我靠在他肩上,千杯不醉的我,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,似是醉了。
去拜过他母亲姥爷姥姥阿婆灵位。过两天去京郊墓前再拜了一次,还去拜了我们两个的老师,这次远,就没去。然后拜了姨夫姨母,认了妹妹。终于是有了能够亲敬的血缘姻亲长辈。
一路高头大马,没有遮遮掩掩的红盖头和花轿,我很喜欢。
五岁之后头一次和人同床共枕,也没觉得不适应。
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比我小的人,哪怕是自己手下天真烂漫、憨态可掬的小患者也没有这般不一样的爱怜。
原来感情还真是有不一样的滋味,说不清道不明,可是我很喜欢。
后来,我发现,我越来越爱他了。
我的小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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